那年秋天,我走出家门来外地求学,陌生的夜晚我做了一个梦,我梦见自己坐在家乡长满青草的河岸上,静静地看着远方的那条大河,梦中的场景是昏暗的黄昏,晚霞无声地流动,整条大河被染成了暗红……
我以后的生活色调恰似这个梦,有些瑰丽,有些凄迷,又有些沉郁,我一直想要寻求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,更愿意自己的生活能有所指引,指向宽广的人生,指向斑斓的未来,就像梦里的晚霞,落满大河的美丽。
如今我走过漫漫的长廊,轻轻的叩击岁月的门,校园里大门的回响依然那么熟稔,那扇木门静静在时光里等待着,尽管没人来为我开门。时光已经禁锢,我依然能透过高高的围墙想象里面的世界,点缀着白色细碎小花围成的篱笆里,是一畦草一畦花的苗圃,韭菜新剪过,刀口未愈,清风正徐徐舔舐着它汁液鲜嫩的新伤。石桌是否还在,有没有记忆里那么高了,校园里爬满的不知名的花儿,至今不知道他们的大名。那棵多依大树还在不在,还有树边的秋千,记得,傍晚的余晖经过清风中簌簌摇曳的树梢,在白色的炊烟被风送上天空,母亲呼唤孩子们吃饭的声音响起来之前,悄然移到了秋千的正中央。
我的家乡很美,清澈的小河,秀丽的远山,无边无际的油菜花,我喜欢在田埂上光着脚板走路,喜欢捡小石块打水漂漂,喜欢在附近的乡村看电影。睡在黄昏的草地上读连环画册的时候是最惬意的。我从那里知道了莫斯科红场、巴黎圣母院里有个丑陋的敲钟人,读了《牛虻》、《斯巴达克斯》、《基督山伯爵》、《百万富翁》,读十里长街送总理时哽咽出声,还有一个提着甲鱼去住店的漫画忘记了名字。
曾经和小伙伴们在河堤摘得的幼嫩豌豆,在河岸搭起的简陋的石头灶里,烤出了最香最好吃的豌豆串烧。这些印记,强烈地撞击着我的心灵,我慢慢地领悟,生活并不是一味的光明,温暖,还是艰难中的执着,是贫寒的快乐。
我成绩好,处事沉着安静,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,同时也成了镇里孩子们的敌人。他们曾经很为难我,回家的路上在路口堵过我,往我家住的地方扔过石头,我很害怕,他们身手敏捷,出其不意,眼睛是浑的。我很多天不敢上学,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。
小学升初中,我以全区第一的成绩升了学。
那时的生活是清贫的,而我从来没觉得苦,因为我想起来的事都是那么可爱而温馨。
一遍遍回望童年,就像一遍遍抚摸旧时的玩具,书本和衣物。
童年是采不完的富矿,永远也开采不完。
我所有的记忆、想象、幻想、体验和感悟,全部都来自那里。